爆米花

腊月初一，炒玉米炒豆豆，这是王答人多年的习俗。“炒炒燎燎，百病皆消”，以五谷供奉神灵，迎接新一年的到来，故，腊月初一称报信节。

早些年，腊月的前一两天，村人家家户户用一口破铁锅，里头装一些砂子，或泥火、或烧锅，旺火下，将铁锅里的砂子烧到一定程度，再将玉米或其它豆类埋在砂子里，须臾，砂子里一个接一个的砂泡就如落在沙漠里的小型炸弹，跳跃着，发出“扑!扑”的声响，小儿们狼一样盯着，用笊篱打捞出来，外焦里酥，嚼在嘴里，很有一种天然的土香。

“麻麻豆豆，不给不走”，腊月初一炒的玉米黄豆，就如春节的糖果，你吃我的，我吃你的，是不分彼此的。

到了廿世纪七十年代，乡间出现了爆米花的。一个黑不溜秋的爆米机，上装一仪表，把五谷杂粮倒进去，下头是炉火，一手拉风箱，一手摇把柄，一会儿工夫，火候到了，米花师傅打着手势，让捂着耳朵的顽童们闪开，将爆米机插入一个编织袋里，脚踩手扳，瞬间便听到振聋发聩“砰”的一声，白花花的玉米栀子花似得灿烂开放，没等白雾散尽，小儿们便一涌而上，满地寻找，急匆匆塞进嘴里。

爆米机刚刚出现，村人们都很稀罕，米花师傅边做营生边不无炫耀地说，你们不知道吧，这爆米机，是咱中国的第五大发明，当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在北京街上看到这个神奇的东西，连嘴都惊讶得不能合拢，问周总理这是啥玩意儿，周总理说，这叫粮食放大器，听得尼克松目瞪口呆，他要买一台带回去，可咱的周总理却不买他的账呢。米花师傅在吹牛，听得顽童和女人们云里雾里，不管它是几大发明，眼前的这个东西倒也神奇，一着眼，粮食变成米花，又省事又好吃，掇着五谷杂粮的簸箕排了一长溜又一长溜。王答村子大，直至晚饭后，还不断地传来“砰!砰”的声响。那时，有一种甜料叫糖精，女人们将玉米或豆类倒入爆米机时加一点儿，爆出的米花发甜。可有人说,这种甜味是寡淡的,远远不及砂锅里炒出的那种土香醉人。

直到今天，这个黑黝黝的家伙还时不时就出现在王答的街头小巷，说也日怪，业务还真不少，大都是奶奶带着孙女，爷爷牵着孙儿，掇着簸箕，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其实，我的孙女在外，我家没有小孩，可老妻每到腊月初一，或多或少总要爆点米花回来，她说，大人们吃不吃无所谓，初一爆米花炒豆豆，这是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