扦扒馉

自古以来,徐沟地区在五谷杂粮中,种茭子(高粱)最多。因为茭子病虫害少,产量高,易管理,每年分到的口粮,百分之七十都是茭子,故茭子被当地人称为首粮。
首粮的吃法有很多种,但最简易、最便捷、也最耐饥的家常饭是茭子面扦扒(pa)馉。因为要劳动,一年四季的中午,这家也扦扒馉,那家也扦扒馉,久而久之,扦扒馉便成了午饭的代名词。
那时的茭子面磨得很枯,出面率高,呈深红,用温水和面,来得快,放一二十分钟便可动手操作。主妇们左手状如乒乓球拍的一个扦扒馉板板,面搁上面,右手拿一根铁筷子(有的用扦扒滑刀刀),连割带扒拉,割下来是方的,滚入锅中便成了圆的,做法一样,但粗细不同。精致的女人会扦得细一点儿,粗糙的女人就不大讲究,粗一根细一根的,她们要求的是速度。殷实的人家扦扒馉里面会掺和一些豆面之类,扦扒馉的效果会光滑、筋道,口感甚佳,而普通人家的扦扒里面更多的是掺进少许榆皮面(榆树皮加工而成面粉),这样的扦扒馉一根赛一根,根根精神抖擞,状如筷子。榆皮面乃木质,胃口不愿接受,当年,受苦人经常闹胃口病,都是榆皮面惹的祸。
扦扒馉配菜属于乱搭,四时蔬菜,荤的素的均可。如果是春天,菜没了,只需一棵大葱,几许韭菜,做一锅调和汤也可。秋天,上午劳动,早饭也可能咥(die)一顿红薯煮疙瘩,而晚饭,则多是扦扒馉连汤饭,如果是扦扒馉和子饭倒也罢了,最发愁的是一锅水,半锅菜,少许扦扒馉,一股盐、一股醋,汤汤水水、寡淡无味,吃不吃由你,冬天的晚上不劳动,晚饭软了一点儿,抱着肚子,然后睡觉。
最难吃的是黄菜扦扒馉。整个冬天,队里分得的白菜不够吃,家家户户会在深秋腌一瓮缸酸菜(俗称黄菜),吃时舀出一盆,撒一把食盐,算作午菜。深红的扦扒馉配一勺子黄菜,尽管肚子饿得叽里咕噜,但掇着一碗黄菜扦扒馉,搅过来搅过去,最后,扦扒馉吃了,细碎的黄菜还剩半碗。直至今天,每每想起当年的黄菜扦扒馉,胃口不由得就要痉挛。
当年的家庭主妇们,都是扦扦扒馉的高手,灶台旁站了三个或四个受苦的后生,每人掇一个海碗等着吃饭,没有“三下两下”的本事,你真的很难应付。一盆红面的扦扒滑,需要一根一根分离,一根一根扒拉,一根一根下锅,这全家人的一顿黄菜扦扒馉,母亲们腰酸腿困,不知要付出多少汗水。
扦扒馉的时代已经过去,扦扒馉板板和扦扒馉刀刀在民间也基本绝迹,今天,主妇们也偶尔吃一顿白面、红面、豆面、荞面混合的用铁筷子扒拉下的面食,她们也不无自诩地自称为扦扒馉,餐桌上再放一盘黄菜,油盐酱醋、葱姜蒜末相伴,嚼一口,唇齿间尚留一种幽微的酸菜香。想不到,如今所谓的黄菜扦扒馉,竟能成为一种时尚,扦扒馉调剂了胃口,黄菜酸香又败火。几十年后,出生卑贱的它,身价竟然倍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