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戴李青攻坚战

1948年7月8日清晨,祁县攻坚战斗刚结束,旅部就来了电令,要我和吴成德政委到指挥所开会,要部队迅速集中,撤到西关外做好战斗准备,等待新的作战行动。

当时的情况是,祁县解放了,赵承缓和他的部队闻风丧胆,要千方百计地突围逃生,特别是戴李青至徐沟到太原这个方向,是他们企图突围的“南天门”。我们不抓紧这个战机,敌人就有可能逃之夭夭。为此,徐总命令,7月10日拂晓,从5个突破口对敌发起总攻。八纵队由戴李青突破,七十一团从北门突施正面突破,六十八团从戴李青西墙靠北进攻。我们开会回来后,即按旅的部署行动。

按时发起冲击依靠近战制胜

7月9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我们看地形的同志,抓住这天赐的有利条件,把戴李青北门楼上的工事,村北外大庙西墙上的火力点,数得一清二楚。但村周围的不利地形,给我们浇了一头冷水,平坦的开阔地,连上面跑的兔子也一目了然,在这样平坦的地形上,我军将会遭受重大的伤亡。在离大庙西北近十几米处, 有一条从东北向西南的干水渠,约一米深,这是唯一能为我军利用的隐蔽地形,但是敌人也 早注意到了,从渠岸留下稀疏的柳树桩子上看,上面都有用石灰涂上射击的标志。我还未来得及要大家注意隐蔽,“嗒嗒” “嗖嗖”的几声,机枪子弹都落在柳树桩子的白点上,同志们习惯性地卧倒。枪声就是命令。我担心是不是暴露了目标,可是敌人没有继续射击,不像发现我们,因为逆光刺眼,可能是敌人盲目射击壮胆。据给我们介绍情况的同志说,为了袭扰麻痹敌人,他们在拂晓前用一个排组织了一次袭扰活动,因撤退的动作慢了些,遭到庙上敌人火力反击,伤亡了不少同志。从敌人射击命中率高来判断,守敌似乎有变化,以前都是乱打一通。我们讨论的结果,在进攻战斗部署上,必须先夺取大庙,这是敌人防御阵地前沿突出的支撑点,占领大庙才能接近村子北门。村门是青砖结构建筑,村墙比较完整,虽然是土的,但又高又厚,不易进攻。庙门朝南,其他三面都是青砖砌的,没有门窗,加上敌人挖的火力点,只有用炮直瞄才能摧毁。根据地形开阔、攻击目标狭窄的特点,进攻的战斗队伍, 只能采取尖刀式的、多梯队大纵深的梯次配置,进攻才能取胜。一营为团的一梯队,先攻占大庙,而后从庙的右侧向北门进攻。三营为团的二梯队,在一营后跟进,从庙左侧进攻北门并以一个连监视南庄之敌,保证突击部队左翼安全。预备队是二营。团的火力阵地在旱水渠北岸,炮兵连长由山炮连长担任。火力队由副团长统一指挥。我随一营突击队后面跟进。

10日零点,部队到达预定地点,可运弹药的车却被同时开进的兄弟部队挤在后面,天亮也到不了。拂晓攻击有炮无弹,没有炮兵掩护,怎能攻坚?加上冲锋的交通壕没有时间开道,这样的进攻,有没有把握突破戴李青?如果突破不成功,将会影响纵队甚至兵团的作战行动。去找弹药车的骑兵通信员说,所有的车队都无踪影,运输的部队还在路上相挤难行。时间不等人,为了解决难题,我向上级请求把总攻时间推迟一天。纵队很快传达了徐总的指示精神,徐总生气地说:“只要我军掌握行动的突然性,可以弥补没有修好工事的困难;大兵团协同作战行动,不允许一个部队随便更改作战时间;时间就是战斗力,时间就是生命, 在战斗中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谁就能取到最后的胜利。”王新亭司令员在电话上强调要坚决执行徐总的指示。

部队趁着黎明前的黑暗,疏开队形秘密向大庙运动。当我们把炸药包靠到村墙上时, 敌人才发觉,立即还击,火力点又被我们轻重机枪的集中火力所压制。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轰隆”几声,庙的西墙就炸开了洞,尖刀班趁机打进,一营突击连一个猛扑也攻进了庙门。另两个连迅速向村北门口运动。

我团控制大庙后,敌人就封死了村子北门。天已大亮,冲到村子围墙外面的一营,被敌人从村墙上面和南庄方向的交叉火力压在开阔地上抬不起头来,无法进攻。其最前面战斗分队,利用村墙下的死角,组织特等射手压住村门楼上的敌人火力点。打得敌人不敢露头,形成村墙上下敌我对峙局面。太原起飞的敌机俯冲扫射,加上南庄之敌的侧射,部队伤亡猛增。我带的指挥组,通过冲锋开阔地段时,遭到南庄敌人火力侧击,大部分同志负伤,机枪 子弹打穿了我的左脚,待我一口气跑到庙的西墙下时,就寸步难行了。这时,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是:村子没有突破,天上的敌机逞凶。正当我心急如火,不听话的左脚又不能帮助我站起来观察敌情。这时,一营副教导员魏林来了。而且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碰上个冷门货活捉日军团长

魏林老远就冲着我喊:“团长,我们的战斗英雄在赵满家抓了个日本人,他上身披着便衣,差点让他溜掉了。真新鲜,咱们打的是日本侵略军。” 当时我们只会简单的日语,无法询问情况。正在为难时,倒是这个日本军官竟然主动地用半通的中国话开腔了。他说:“我们的旅团长元泉福,是阎锡山的好朋友,阎锡山把我们改编为他的第十总队。一共五个团。每团千把人,班长以上是日军,兵是由阎军队里挑选的士官作补充。昨日我团奉命换了三十四军,防守戴李青,我是团长住冈义一。”我问他,从太原出来干什么?为什么又不走了?他说:“赵承缓叫我们出来扫荡‘土八路’,不让你们‘抢粮’,我们要把老百姓的麦子运回太原城,你们围住祁县后,我们就不能南进了。”我插话说,是不敢前进,还是不能前进呢?这个日本军官不正面冋答我, 岔开话说:“昨夜听见你们这一边狗叫得厉害。也有些响动,我们以为又是‘土八路’来袭扰的,没有在意,今日天麻亮,当发现你们攻到庙跟前时,知道情况不妙,这时要坚守大庙已经不行了。”我问他一个当团长的,为什么跑到村外的独立支撑点上来呢?他说:“也是麻痹大意造成,下午出来看地形,为了不暴露目标,套上老百姓的便衣,回到大庙时, 多喝了酒而睡着了,当了你们的俘虏兵。”他看见我们伤员不少,又听不见炮兵射击,敌机不断地在我们头上盘旋、俯冲,就得意地说:“你们这样的进攻,白天打不进村子。恐怕晚上也不行,我的山炮,正在轰击你们的后方。”我把脸一沉训斥他说:“今天你是战败的 俘虏,自己没有出路了,替阎锡山卖命当炮灰,你们抵抗得再坚决,也对你们没什么好下场!你等着瞧吧,我们不仅要打开戴李青,消灭你们,而且还要活捉赵承绶。”

敌机投错弹帮我度难关

日过中午,还没有突破村子,我想亲自观察,叫警卫员架着我的膀子,右手拄着步枪当拐棍。一步一蹦地转到庙的东北墙根,拿起望远镜察看戴李青东北和南庄间的地形。当时我集中注意力观察戴李青方面。忽视了南庄敌人的侧射威胁,忽然,听到山炮射击出口的响声, 知道这是敌人在打炮。还没想到是打我们时,一发炮弹击中庙的东墙脚上,弹片击碎的砖头, 像风卷冰雹一样,打在每个同志身上,重机枪被打翻了,机枪射手负了伤,我的望远镜、军帽也打飞到20米以外,山地弹的碎片,又穿透了我的左腮,打掉四颗牙齿,使我说话困难。从西北飞来的敌机,俯冲高度低到几乎要撞到大庙的屋脊。在大庙的东北方向,发现一股番号不明的队伍,以疏开的战斗队形,向我们前进。打断的电话线还未修通,无法知道对方情况。值得怀疑的是,来的这股队伍方向靠近南庄,如果敌人从侧后迂回过来,我们既要自卫,还要掩护庙前的突击部队,方能不受前后夹击,如何处置这个紧张与复杂情况,时间不允许我更多的思考,更不能犹豫。战友们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不等我开口,便一个个做好迎战准备,重机枪的两个射手,不顾伤口流血,用手撑起身子,把重机枪架起来,拂去枪上的尘土,做好瞄准射击准备,还能支撑的重伤员也都把步枪、手榴弹放到自己的身边。轻伤员早已爬到100米外的地坎上,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敌机活动更加疯狂,不断地俯冲扫射,激起的气浪,带上尘灰,弥漫晴空,挡住视线, 只能听到头顶上呼啸的子弹尖叫声……当时,日已偏西,但我们小药包还未完成爆破墙的任务,每次只能剥一层土皮。我要一营通信员回去传达命令,要集中力量进行连续爆破村墙,一定要打开突破口。不久,忽然听到“轰隆” 一声巨响,只见西边, 一股浓烟,腾空而起,夹着尘土上下翻滚,遮住了村墙,迷糊了我们的视线。就在我担心如果突击队伍遭到重大伤亡,就会破坏我们的突破计划的。忽然传来“冲哇!冲哇!” 的喊声和冲锋号声。是村内敌人突围,还是我军打进了村呢?让人焦急万分。这时.王参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就喊:“团长,前面突破了。三营也进了村。是敌人飞机炸开了村墙,替我们开了一个大洞。”王参谋接着说:” 一连真机灵,抓住这个好机会,从尘土中一下子就冲进了村子。现在一、三营都在进行巷战,敌人在逐屋抵抗。魏林说让预备队快点进去。他们伤亡太大。三连已换了第四个连长了。三排排长只代理了五分钟就负伤了,现在是班长们在组织逐屋爆破进攻。事情赶得真巧,庙后那股队伍是吴政委和周特派员的二营预备队,他们也进村了,留了一个连在庙东边警戒南庄之敌。政委叫我告诉你,不要着急, 六十八团也进村了。”这时,大家紧张的心情才松弛下来,我又感到伤口在疼痛……

村里的巷战,进行得很激烈,炸药包的连续爆破声,像放鞭炮,压住了枪声,战士们把憋的一肚子气,用炸药包、手榴弹发泄到日本侵略军的头上。三连一排在村中间一个院子里,为夺敌人一门山炮,拼杀得只剩下三个人。

村里的枪声,逐渐向南移,越听越远了,战果的情况如何,还没有接到报告,我正想去找副团长成友全时,他突然出现在面前。

我在戴李青村东南边,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观察了通南庄的地形。我问副团长友全: “你看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想了一下说:“我们现在突破了戴李青敌人的防御,不等于全部突破了赵承绶集团的防御体系。现在,我们实现了徐向前指示精神占领戴李青,为进攻南庄夺得了前进的阵地。”我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告诉部队,赶快调整组织,补充弹药, 特别是要携带足够的手榴弹和炸药包,黄昏前发挥炮兵威力,与敌人进行夜战,就在这时旅首长也来了,他们指着我说:“你现在脚不能走,嘴不能说,不能跟部队行动,我们已决定马上送你走,由成友全来指挥你团下一步作战,火力准备由旅参谋长余凯统一指挥,七十团担任攻南庄的第一梯队。”他们问我有什么意见?还说十三纵队和太岳部队都突破了敌人防线,从四面向敌人核心进攻。赵承绶用日军来守戴李青,这是保他们向大原突围队唯一出 路,现在被你堵住了,所谓‘王牌’,也成亡灵之牌了。你们在指挥上的灵活机动,抓住敌机轰炸的错误,大胆地果断地突破村子,要好好表扬部队和干部完成战斗任务。战后二营营长胡大鹏编了一段快板,总结得很好:

敌机投错弹,

帮我度难关。

老阎送厚礼,

“王牌”不值钱。

“皇军”纸老虎,

怕吃手榴弹。

今天打胜仗,

功在徐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