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喜神,接财神
过年是个吉祥的日子。记得小时侯在家乡过年有送喜神、接财神的习俗。清晨正狼吞虎咽地吃初一的第一顿饺子,院门口便传来锣鼓、唢呐的响亮演奏,三五人聚在门口边演奏边说一套莲花落子:“东天发亮紫气升,喜神财神全上门,福禄喜寿全来到,还有金银聚宝盆”。家人便欢欢喜喜的出来迎接,并送上或钱币或年节熟食之类的东西给以酬谢。那些人接过酬谢物,给你一张写着“喜”和“财”字的黄纸,奉称你“有福之人,大善人家”,便又走向另一家的院门。初一清早要连续接待几拨儿这样的活动,院门口就总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溢。
庄户人过年,没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但有人送来这样热热闹闹的场面,有那么几句充满吉祥意味的祝贺话语,一家人便很高兴,很兴奋,似乎进入新的一年里过去所有贫困、苦难全消,代之而来的就是幸福了。
世上有没有财神?财神何许人也?长大后在神话小说《封神榜》里找到了答案。该书讲,原在峨眉山罗浮洞有位修道的道士,叫赵公明,他后来帮助纣攻打武王有功,死后便被封为“金龙如意正一龙玄坛真君之神”,手下统领“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宫”四个部下,他们的职责都与财有关,因而民间把赵公明供奉为财神。另据道教传说,赵公明原为终南山人,长期隐居深山,精修至道,功成之后玉皇大帝封他为“正一玄坛元帅”,简称“赵玄坛”。旧时的财神庙和家户里所供的财神像,其尊容颜凶,乌面浓发,怒睁圆眼,头戴铁冠,一手执鞭,一手捧大元宝,身下还跨一只黑虎,煞是威风。据乡下人传说,他既能使种田人五谷丰登,也能使买卖人财源茂盛,是给人间发财致富的神,别无他神可以替代,人们便把他供奉为财神爷了。那时候,不论贫穷富足的家庭,还是经商务工的商家,都设牌位供香烛敬奉这位赵公明,而且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虔诚地顶礼膜拜。
财神如此被人们信奉,实际上反映出来的是社会的苦难和人们的贫穷。于是便把希望寄托于幻想出来的神,在辞旧迎新的新春指盼未来能有一个好的光景。而财神只有赵公明一个,加上四员下属也不过一巴掌之数,但想发财的人却那么多,供不应求的状况是明摆着的,于是便有人出来平衡这个矛盾,书写一个“财”字挨门逐户的送,形成年节里一道颇受世人欢欣的喜景。送财神的是些什么人呢?不是乞丐便是贫民,穷的过年也没吃没喝,借送财神之名讨得几文小钱,些许吃食,也好过一个不同于平日的年节。他们给众人送财神,而他们却穷的叮当响,实在充满了强烈的讽刺意味。接财神的人也不思量那张书写了“财”的黄纸有什么作用,稀里糊涂的迎财神习俗却带来了节日的许多自我安慰。其实,送的和迎的只不过都是在进行一种欺人和自欺的闹剧罢了。在上个世纪廿年代的时候,毛泽东同志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就指出过,农村里的广大贫苦农民,对赵公明礼拜最勤,但赵公元帅总不让他们发财,完全是社会制度所致。送财神迎财神年年搞,人人搞,那顶穷帽子始终也未能摘掉,而只有到自己当家作主之后靠自己的勤劳才有了一个美好的富裕日子。
如今,信奉赵公元帅的历史已经过去了多少年,送财神迎财神的闹剧在家乡人的记忆里也已消失。而在城市的酒楼饭店、铺面商行里出现了另一位财神——关公,并且是彩绘瓷像,电池香烛,昼夜通明,俨然一副现代化了的财神。关云长原本是三国时期蜀国一员大将,惯以骁勇善战、忠义刚烈著称,是怎么演绎成招财进宝的财神爷的,就不得而知了。众多商家对他的供奉和信仰,虽然时代大变,但其思想心理仍然是求财盼富的传统理念。我们这个民族,善于幻想、频于寄托的思想心理,源源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