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孝而生董永富
夫孝始于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我的父亲董永富便是这样做的。他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但他无比孝顺虔诚服侍病中娘娘(清徐方言即奶奶)的日日夜夜,至今回忆起来,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娘娘安梅只(1900~1990年)是家中最受尊敬,享受最高待遇的人。每天父亲从地里回来,第一句话便是先问娘娘吃饭了没有,感觉饭香吗?你孙女给你梳的头发可以吗?每顿与娘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娘娘不吃第一口,我们姐弟五人谁也不准动筷子 。父亲经常告诫我们的有两件大事,第一是永远感恩老舅安仁远(安毛有)收留了我们全家,第二是永远孝顺孤身一人把父亲兄妹三人抚养成人的娘娘。原来我们老家是董家营村,爷爷年轻时染上了毒瘾,把家里的房产变卖一空,后立志戒毒,闯关东去打工,不幸身染重病,客死在他乡。举目无亲的娘娘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迁回武家庄。老舅安毛有满腔热忱地接收了我们全家,并腾出有三间南房的小院让我们安心居住。那时娘娘迈着缠过的脚,千辛万苦把三个孩子抚养大。父亲每每说起,既当母亲又当父亲的娘娘,常常心痛得泪流不止。
父亲对孝有一种朴素的认识。他认为人应该为孝而生,老农民有一句大实话,养儿防老,老人千辛万苦把儿女抚养大,为了什么,不是等自己年迈体衰有个人尽孝服侍吗?对孤单的父母,相伴为孝,病患的父母照顾为孝,唠叨的父母聆听为孝。
1986年,80岁的娘娘不慎摔了一跤,从此不能下地行走,特别是1989年以后,更是卧床不起。专门关心照顾病中的娘娘成了父亲的头等大事,从此他搬进了娘娘的卧室,亲自陪侍。尽管一直担任小队队长以及后来十口人分了25亩责任田的父亲,安排农田耕作收获,事情很多,但是早晨帮助娘娘穿衣起床,然后把母亲拌得香气扑鼻的鸡蛋拌汤一勺一勺喂娘娘,晚上帮助娘娘捶背挠痒痒,按摩双腿成了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任务。以前娘娘逢大的节日,特别是八月十五,大年初一,有在家观音菩萨像前烧香跪拜的习惯,我们都认为娘娘是迷信,可父亲却有另一种解释,那是老人在团圆的日子里回想逝去的另一位老人。娘娘行动不便后,父亲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娘娘的做法:上香、默默祷告。不过父亲增加了两项内容,在八月十五、大年初一这两日,父亲把娘娘扶坐在炕上,面前放一小桌,上面摆三样新鲜软香的小菜和可口饭食,倒上半盅甜酒,让娘娘慢慢品尝,然后跪在桌前,毕恭毕敬给娘娘叩上三个头。从1981年至1990年,十几年如一日,从无间断。他反复教育我们,人应该为孝而生,自己的生命是父母给的,自己的知识能力是父母花精力财力培养出来的,一个人如果不懂得孝养老人,无论地位多么显赫,多么尊贵,他都是一个卑劣的人。
在孝敬服侍娘娘的问题上,父亲、母亲从来都是统一战线,他们从未为此事争论过,不过母亲的方法有些特别,她认为敬老爱幼是天经地义的,而爱幼则是重在教育,言教身教同时进行。母亲叫霍永清,身强体壮,精明能干,但每次做饭都要叫上姐姐,边做边传授方法,给老人做饭,怎样才能又软又香,符合老人的胃口。我们几个弟弟,则是做送饭、倒尿盆、烧大炕等杂活,每天妈妈都把全家人动员起来。因此我们每天也都生活在孝的氛围里。每个人都渐渐懂得了人生成长衰老的历程,每个人心灵里都深深埋下了孝敬的种子。
自娘娘患病后,闲时爱到邻居马房院串门的父亲,一改常态,很少出门闲坐,每天与娘娘在家闲聊村里或国家发生的新闻趣事。后来,娘娘养成白天睡觉多,晚上老闲聊的习惯,父亲再累再困也要陪娘娘聊到深夜。
父亲心灵手巧,每年冬天,他都要把废弃的糜瓤高粱穗扎成扫帚、锅刷,拿到集上销售,成为家里零用钱的主要来源,如果娘娘嫌孤独,父亲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来陪娘娘聊天,从不厌烦。
父亲对娘娘的吃饭穿衣要求很高,娘娘想吃的,再缺再贵也要设法买到,娘娘的被褥都要新里新面新棉花,轻而暖和,他说人老不耐寒,不吃压,对娘娘的内衣内裤,要质地柔软,经常更换。总之父亲尽家中钱物所有,毫不吝啬的拿出来服侍娘娘,有人曾建议他节约点花钱,多存几个钱,等老人百年后买个好棺木、寿衣,弄个二龙杠,风风光光安葬老人。对此,父亲淡然一笑,不屑一顾。他完全不赞成一些人那种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的假孝道。父亲常说,将来你娘娘去世归了天,假如经济困难买不起好棺木用破箱子旧衣服装殓,我来架平车,你们几个拉套送到坟茔安葬,我也问心无愧。
是啊,人应该为孝而生,老人在世,孝心敬养,老人过世,祭心永存,慎终追远,继往开来,才是真正的世代大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