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的分量
今天早上冒着寒意,我到快递点取回了一本书。这本书18日就寄出了,昨晚忽然想到就是慢也该回来了,因为太原发货到清徐,不远。取完书才想到肚子饿了,我就到早点铺吃早饭。等饭的空儿,我就拆包,想看看这本属于我的书长什么样。
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毕星星先生最新文化散文集《河槽人家》,寄书人就是作者。我知道现在纸价贵,这样一本精装书,书店里少说也得五十往上,再算上邮资,七八十打不住。
当时读书分享会上,我当场向先生求购这本书,先生说都有主了。现在弥补了缺憾,内心的高兴、激动、感谢不用言说。这本书装在一个软膜袋子里,用宽胶带粘成十字形,封口处还粘了胶。
书刚到手,我就想到鲁迅先生,想到阿累先生写的《一面》里的一句话,“这书本来可以不要钱的,但是是曹先生的书,现在只收你一块钱本钱;我那一本,是送你的。”
现在这本书,毕先生承诺是送我的,就像鲁迅先生做了主,送阿累先生书一样。我不可能测度阿累先生受了多大的鼓舞,但我们看到了阿累先生后来的成就。
朱凡(1909-1987),笔名阿累,当代散文家、教育家、文艺评论家。他先后在金陵大学附中、上海立达学园、同文书院学习过,毕业于上海艺术大学。1932年参加“左翼剧联”,同年8月考进上海英商汽车公司当售票员,9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与鲁迅先生结了一面之缘,成为人生转折点。
我想我是平凡的,可是鼓舞的力量是巨大的。我是平凡的,可是方向是光明的。
我从结结实实的包裹里取出这本书,眼眶含着泪水,感到三十年前,我这颗种子早早发芽,但一直长得羸弱,像野草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在文学风雨里吸取养分。现在这本书,更重要的是书的作者,我想是一棵大树,我就在一边,和他一个方向,狠狠地长。
介子平老师说,支持一本书就是支持一个人,我觉得支持一个人,有时只需要一本书。
我把书放在桌子上,打开细看,它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新华书店发行。虽然硬质皮的边缘磨得有些发白,可是里面的纸和新的一样。
书的前页有毕老师的签字:燕青书友纪念 毕星星2025.11.18,下页印着:做的重活,吃的黑馍。——河槽民谣。打开自序,我了解到,乡村档案和乡村风景这两个词。风景是每个村子都有的,档案让人想到档案馆。
一个国家一个城市有历史博物馆和研究历史的专家,这个国家的人们要学习历史。一个村子如果有档案,那就很了不起。有了档案,那么意味着它的历史有据可考。根在哪里,归路可见,来路自明。有了历史,我们才会从根上开花结果,有底气。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一个没有历史的村庄,就像无根的雪片,没有来路,不知归路。
当我打开它的目录,旧时光,乡村事,异乡人,乡村风景这四大块,多么简约的小标题。我想这本书的语言也一定是简约,简约里,是一些耐嚼的东西。
早饭端来,我合上书本,心想:如果我这个游子能够为我的家乡奉献出一篇文章,一篇值得存留供世人读的文章,我想将无愧于生我养我的土地。而毕先生,不,他赠给了我他的书,我想,该改口称毕老师了。毕老师把这本书作为献给他家乡的礼物,我想分量足够。
我揣着书走出早点铺,天色仍冷,可手心滚烫——原来一本书的分量,足以让一条河槽在胸口解冻。原来分量在于它让一个人确认了自己与土地、与文脉的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