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评与赋
联评:
赏析《三国演义》诸葛亮隆中咏怀诗(二)
刘、关、张至卧龙岗草堂之外,误将草堂之上“拥炉抱膝”的诸葛均(诸葛亮之弟)当作诸葛亮,其原由则是因诸葛均所吟一首诗所致: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此篇虽非出自诸葛亮之口,但它无疑是小说家假其弟之吟咏,以表诸葛亮隐而蓄其势、傲而明其志的济世襟怀。 诸葛亮隐于隆中,既不同于崔州平、石广元和孟公威他们唯求“独善其身”的遁世之隐,更非甘心作一个“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的“小人之儒”(引自‘舌战群儒’篇诸葛亮语),而是欲以自己的管乐之才去“拯民于水火之中,措天下于衽席之上”(借引‘舌战群儒’篇张昭语)。所以他“躬耕陇亩”不是空“待天时”,而是度时测运,揽天地风云于胸际;寄傲求真,演古今韬略于掌中。同时期待着自己心目中的“阳春”。这篇骚体古风虽只是四句(明代诸本皆为八句),因其比兴得体,脉络清晰,简洁明了,格调高雅,故能在吟咏之际撩人情致。其首句是化《庄子·秋水》“夫鵷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之意而来。“凤翱翔”而“不栖”为比兴之句,用以寄托高傲情怀。下句中的 “伏处”二字, 从《庄子·外篇·在宥》“……故贤者伏处大山嵁岩之下,而万乘之君忧栗乎庙堂之上”中引来,置于此处,以配上句“翱翔”。 如此,主人公便呼之欲出矣!诗中所谓“待天时”者,尤表现了诸葛亮聪明睿智的一面,因为一个“待”字正蕴含了主观和客观因素相机结合的辨正理念。置于诗尾,无愧点睛之笔。
当刘备兄弟三访隆中时,立候草堂之外,诸葛亮昼寝醒来随口吟得: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诗虽吟自诸葛亮之口,却应该是出自小说作者笔下。此诗机锋关合,神思高妙,堪称佳品。四句诗的韵律正好符合近体诗五言绝句的规则。起承转合,无不精到。首起“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虽是从李白《与元丹丘方城寺说玄作》“茫茫大梦中,唯我独先觉”化来,但一改原词,化为工整奇巧的流水对形式,并使之引领全诗,读来朗朗上口,品去绵绵涵趣。首先“大梦”二字绝非眠中梦境,而是“觉悟”之前,人世茫茫纷繁不解的迷乱之梦;是“人世黑白分,往来争荣辱”的棋局之梦。它可古可今,可真可幻,其深沉的寓意给下文留下了笔墨驰骋的广阔天地。然而“平生我自知”,率然作答,一个 “知”字,铿铿然掷地有声,一展超然自信的“觉”者之态。在这种异乎寻常的“自信”面前,石广元,孟公威之辈的所谓“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的“自慰”之叹,便显得苍白低俗了许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再看诗的转结处,一语双关,实而虚之。实处合时应景,虚处借意移情。试想,此处“春睡足”不是正好与初访隆中时,农夫之歌“眠不足”呼应相衔吗?此处“日迟迟”不也恰好与石广元之“久不遇阳春”机锋暗合吗?品读全诗,天然俊逸,妙合无垠,尽传诗之真谛。可以断言,它与“苍天如圆盖”诗一样,无论置入中国诗词史上任何一部诗著里,都属上乘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