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大寨公社学大寨记事
1974年10月份,清徐县委根据太原市委安排,组织县领导、乡镇党委书记和县直各部门负责人,住在大寨公社举办了20多天学习班,实地考察、学习、感受大寨经验和昔阳县七八个村学大寨经验。我当时任团县委书记,参加了这次学习班。
一
大卡车将我们近30人送到了昔阳县大寨公社闫庄窝村(自帯行李、碗筷),该村离大寨七八里地,是个几百人的小山村。县委、县政府领导乘坐吉普车到达,记得有曹效禹、游俊、杨青、武爱全、王兰林等。县领导和其他人员一律分散住在老百姓家里,都是土坑带小火,我们六七人住在梁姓一家东西两屋。清徐县和南郊区学习班在一个院子里建起了大伙房,大家排队打饭统一就餐。
第一天晚上县领导召开了学习班全体会议,讲了这次学习班的重要意义和日程安排,要求每天上午参加该村生产劳动,下午和晚上学习讨论。第二天上午我们就到该村地里参加集体劳动,与社员们一起平整土地。平整土地就是用平车、推车、扁担、箩头将小山头摊平造地,劳动强度挺大,特别是推车不好用,有一定技术难度,我前几天就使用不了,总是要摔倒。学习班人员年龄偏大,都担任县乡级领导,平时缺乏劳动锻炼,与该村社员一起劳动也不好意思多休息,一上午的体力劳动,确实有点吃不消,肚子饿的咕咕叫。中午收工回村吃饭,等待我们的午饭是"烤面包",大家高兴坏了,仔细看才弄明白,是起灶后大师傅第一次蒸馍头没经验,蒸锅水放少了,将馍头蒸得糊了,变成了焦黄色,外表极像烤面包,有浓浓的焦糊味,倒是基本不影响食用。况且,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根本不敢扔掉。
第三天,我们的吉普车要进昔阳县城采购食堂用的食材,司机顺便将一名社员及他的一口袋粮食捎到县城,应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也就是这天黄昏收工后回到住处,看到邻居家门口大车卸下了煤,我们五六人就主动帮助他家将煤用箩头挑回了院里,也算是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吧。又过了一天,又一邻居家卸下了煤,我们照样又去帮忙,这家邻居说啥也不让我们干活,硬从我们手里夺回了箩头扁担和铁锹。经再三攀问才知道原因,原来是那位让吉普车捎粮的社员与前一家让我们帮助担煤的社员,都在当日晚上召开的社员大会上受到了批评,说他俩是占了公家和别人的便宜,是资产阶级不劳而获的思想在作怪。
就此事,我们也专门在学习班会上进行了通报,大家都赞扬人家的思想觉悟和严格要求。我们看到,闫庄窝社员的三顿饭吃得都很简单,就是窝头加酸菜,没有新鲜蔬菜,更没有副食。每家每户冬天都腌制有几大缸酸菜,里边都是地里的绿豆叶、黑豆叶。
二
学习班参观大寨是必修课,也是学习班的第一个重点。如果说过去参观大寨是走马观花的话,这次就是要沉下来对大寨经验进行深层次研讨学习。大寨人战天斗地治理穷山恶水(七沟八梁一面坡)的先进典型成了农业战线的一面旗帜,1964年毛主席发出了“农业学大寨”的号召,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就是农村工作的主题。到大寨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有关资料介绍最多时每天有上千人参观),甚至好多国际友人也慕名而来。对大寨精神最精辟的高度概括,还是周总理的题词:"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
清徐县组织参观大寨虽然不止一二次,我也去过好几次,但每次参观都有新的收获。这次参观大寨,受到了陈永贵的接见,感觉大寨又有新变化,就是修“八一”渠,搞西水东调,将向西流的潇河水调到东面浇地。用大寨人的话说,就是"搬山填沟造平原,西水东调灌良田”。大寨人真是想新的干大的,年年都有新套套、新变化。
学习班的第二个重点就是参观研讨学大寨的先进典型。我们实地参观了昔阳县学大寨的七八个先进生产大队,记得有南垴、石坪、西固壁、厚庄、下思乐等,都由大队党支部书记介绍经验。当时感觉,他们学大寨成绩显著突出,支部书记也都能说会道,讲得一套一套的,是这么说得,也是这么做得。
参观南垴村,党支书李锁寿讲他们村原来很“难闹”,新班子上来后,真正学大寨,改造梯田、兴修水利、修建“海绵田”、定向爆破山头造出百亩小平原的先进事迹。南垴人地里干活,一出勤两送饭,白天晚上加班干,改变了贫穷落后面貌,听了十分动人。
参观石坪大队修建长达8公里的地下流水涵洞和上面500多亩人造平原,支书陈有棠就讲这种工程“下流水上种地,打起仗来还能搞战备”,人们无不为之感叹。陈有棠8天8夜一直吃住在工地上,真是好干部。
参观西固壁大队劈开寨岭山,让松溪河弯道取直穿山流过,原河滩造田1200亩。支书李七毛就讲他们如何学大寨发扬愚公移山精神,战天斗地、人定胜天取得的成绩,听了真是大开眼界。
昔阳县的这几位学大寨先进农村大队党支部书记后来不久就越级提抜为其他地方的县委书记。南垴的李锁寿提为平定县委书记,西固壁的李七毛提为榆次区委书记,石坪的陈有棠提为交城县委书记,还有襄垣、洪洞、临县也是这种情况。
三
到了七十年代,建成大寨县成了轰轰烈烈的群众运动。1970年人民日报发表农业学大寨社论,提出昔阳能建成大寨县,你们其他县难道不行吗?一年不行,二年不行,三年行不行?四年、五年总可以了吧?学习班第三个重点就是讨论学习昔阳县是如何建成大寨县的。
记得10月中旬的一天,太原市各县区的学习班学员,都集中到晋中地区所在地榆次区的大礼堂,听晋中地委书记王金籽的报告。他的报告整整讲了一天,上午从8时半开始讲到12时,中间休息了10分钟,下午从2时半讲到6时,中间也是休息了10分钟,报告的主题为“为晋中全区建成大寨县而奋斗”。报告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为“学大寨越学越想学”,第二部为“学大寨越学越敢学”,第三部分为“学大寨越学越会学”。王书记的报告从理论和实践的高度,介绍了大寨经验、昔阳县建成大寨县的经验、晋中地区建设大寨县的经验。他的报告引经据典,逻辑条理,说服力极强。他报告的三个部分,融入到当时我们国家的“三大革命”(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之中。第一部分讲树立共产主义远大理想,讲学大寨的政治意义,第二部分讲阶级斗争、生产斗争,大批促大干,第三部分讲科学实验,讲学大寨要讲究科学,不能蛮干、乱干。
报告会的第二天,学习班进行了认真讨论,大家一致认为报告水平高,思想性、理论性强,具有较强的推广价值。在讨论中,有的同志讲,从未听过一整天这么长的报告,王金籽水平真高。
四
学习班不仅要参观学习,还要联系本公社、本部门工作实际找差距、查问题,提出下一步工作意见。当然,重点是十三个公社学大寨的情况汇报,西谷公社是全县学大寨先进,就要有更高的标准要求,落后一些的公社就不好过关,就得好好作检查,必要时还得大家帮助,当时叫“解剖分析”。学习班进行对照检查,有的检查出学大寨没有真学认识上不去,有的是没有学精神实质搞形式主义,有的是班子不团结影响了学大寨等等,大家都找到了差距、分析了原因,作出了学大寨的规划和具体采取的措施。记得当时大家对清徐化肥厂生产不正常很有意见,因为农村急需化肥,强烈要求县委采取措施,解决化肥厂的问题。
学习班顺利结束了,大家摩拳擦掌,表示在学大寨运动中一定作出新贡献。离开闫庄窝的前天晚上,我们几个买了点礼品看望房东梁姓家,感谢对我们的关照。梁姓家与我们相处甚为融洽,对我们生活极为关照,特别是帮助我们料理屋里小火,使我们住的屋里不太寒冷。回到清徐后的前两年,我还给梁姓家写过几次信,以示谢意。
五
学习班结束回到县里后,全县召开了一系列会议贯彻落实此次学习班的精神。清徐全县学大寨掀起新高潮,处处是“达纲、过河、跨长江”(注)你追我赶的热烈气氛,涌现出了赵家堡、西罗白、西楚王、六合村等先进典型,正好那几年风调雨顺,农业获得大丰收。1975年粮食产量突破2.2亿斤,亩产过了黄河,创历史新高,受到了省市表扬。这年冬天,县委曹书记也被提拔为市委常委、市农工委书记(后为副市长)。
大寨是毛主席树立起来的农业战线的一面旗帜,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农业学大寨无疑是正确的。农业学大寨对我国农业和农村的发展起到了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特别是在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方面取得的成绩,更是为以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及农业的长远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后来一段时期,有的地方将学大寨提高到不适当的位置,教育战线也学大寨、商业战线也要学大寨,甚至提出“不学大寨就是反大寨,反大寨就是反革命”的政治化观点,造成了不良影响,违背了中央精神,也背离了大寨精神。大寨精神的实质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时代精神的反映,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回顾清徐县多年农业学大寨成绩是显著的,因地制宜搞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更是十分突出。河道坝堰、水库和“干支斗农毛”五级灌溉渠系以及大小退水渠都形成天旱能浇地、雨涝能退水的网格化完备体系。40多万亩粮田都按“园田化”高标准重新规划修整(有的村还用飞机测量规划),村边路旁都栽上了杨柳树,处处是渠成网、树成行、道路笔直地成方的可观景象。
每每回到清徐看到绿油油的农田,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年的这些事情。
注:《农业发展纲要》六十条提出,黄河以北亩产400斤,黄河以南长江以北亩产500斤,长江以南亩产800斤为纲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