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念想

我住一楼。

在我家阳台前,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泡沫箱,里边栽种着陪伴了我近30年的金针。它们是慈爱的父亲留给我久久的念想,是我心灵的寄托所在。

1987年,我从东于镇妇联调到县妇联工作,住在清源镇南营留村永定街73号大院。

我和丈夫两地分居,不满7岁的女儿刚入学。家距单位远,我每天踩着点儿上下班,紧张而忙碌的“两点一线”运动,便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个常态。

父亲看在眼里,记挂在心上,老人家默默地为我送来了他亲手栽培的月季、朱顶红、万年青、洋绣球、冬青、玻璃脆、夹竹桃等花卉。我明白,父亲是想着法子为我单调而匆忙的生活增加点乐趣。事实也确实如此,家里色彩的不断变化,为我们母女俩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愉悦。但每到冬天,家冷,煤烟熏,加之我也不善管理,这些花就渐渐凋零了,但父亲那无言的关爱从未间断。

1995年清明节后的一天,75岁的老父亲骑着自行车兴冲冲地来看我。“你看看这是什么?”父亲笑着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塑料包裹。我看到的是几株玉米苗似的绿植,便好奇地说:“这不是玉米苗吗?”父亲开心地告诉我:“这是刚从北郊亲戚家专为你带回来的,叫金针。金针是宿根植物,喜湿好养活,每天浇点水就行。冬天也不用担心冻死,春天就会自发新芽。”说着,父亲便把金针苗栽到屋檐下一个空花盆里,并浇足了水。

从那天开始,这一抹柔柔嫰嫩的绿色,给我和女儿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份浅浅的浪漫与淡淡的温馨。生活本没有颜色,是我们每个人的选择和热爱才赋予了她色彩。我发现,原来人间的温暖与美好就藏在这平平淡淡的生活里,我也再次感受到父爱的深沉厚重!

1998年冬,我终于有属于自己的住房了。我们带着金针和父亲送的花草一起搬进了楼房。

来年清明节前夕,老伴在我家窗台下开辟了一个小花池,将金针苗分株栽进去。回归大地怀抱的金针,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深深扎根,茁壮成长,堆绿叠翠,生机盎然,为小区平添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白居易有诗云:“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金针又名萱草,她的花就是闻名的黄花菜,可以舒解心中郁闷,除烦安神。黄花菜是众所周知的美食佳肴之一,而金针那在逆境中不屈不挠、处惊不变、随遇而安令人惊叹的顽强生命力,可能就鲜为人知了。

我家的金针曾遭遇两次“大劫”,而它们却能出奇地涅槃重生,从而创造出生命的灿烂与辉煌,让我对它们有了全新的认知。

2019年,我们小区决定自费修整院子。为了不影响施工,4月22日我和老伴将已有七八寸高的金针连根带土挖起,全部堆到楼梯底下。5月1日傍晚,院子整修完毕,金针才回归保留的小花池。尽管整整10天,缺阳光,没浇水,好多叶子都焉了,但最终成活率仍达到100%。

时隔三年,2022年全县规划小区改造,我们小区也在规划内。得知消息,我提前找社区领导协商,希望能保留小花池。得到“另想办法”的答复后,5月14日,我和老伴将长到一尺多高的金针,分栽到13个泡沫箱和塑料筐里,全部搬放到大门外便道上。

阴历四月十几,已是初夏,从清晨太阳升起到傍晚,阳光直射。天一亮老伴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提水浇金针。泡沫箱存水还好,塑料筐尽管事先铺垫了塑料布和编织袋,但仍不免漏水。日复一日,眼看着金针在水土贫瘠的生存环境下,有的叶子黄了,枯了,我的心也随之备受熬煎和焦虑……

6月20日,小区改造终于竣工了,我和老伴连夜将金针搬回院里。整整38天,顽强的金针经历了一场劫难后,泡沫箱将是它们日后的生存之地。出乎我们的意料,金针在新的环境中,长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弱弱小小的植物,尚能及时调整自己,适应瞬息变化的生存环境,发我深省,给我以多多启示。

1998年农历5月19日,我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他生前没有到过我的新家,而他送给我的金针却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我。“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心中无边的思念,只能睹物思人。

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辞,一生不知苦和累,默默奉献甘做“老黄牛”的人。他一生总是那么的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吃苦耐劳……

《后汉书》中说:“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言传身教,上行下效,便是一个家最好的家风。从小到大,父亲对我的成长,没有一句训导,更没有什么所谓的要求或标准,给予我的唯有浓浓的关爱。但他老人家日常的点点滴滴为我树立了一生的学习榜样。他用行动告诉我:做人,要勤劳、俭朴、善良、靠谱、干净而无愧于良心;做事,要勤奋、吃苦、踏实、认真、负责而对得起那份信任。

金针,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有形资产,但他老人家留给我的宝贵精神财富,如那生生不息、郁郁葱葱的金针,永存我心里。今天,可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父亲,您留给我的无价之宝,在我的两个女儿身上也得以传承和延续……

父亲,您知道吗?如果有来世,我还想做您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