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钱的船票
1962年秋季开学,在西谷初中停办半年后,我们转学到了清徐中学。
我们北云支村去县城要通过汾河,汾河流经清徐近20公里,那时的汾河与现在不是一个概念,不像现在人工景观、人工放水、蓄水,而是近2000米左右的河床水满满的,有好几米深,河水汹涌湍急,波涛滚滚,发洪水时还要往外溢流,两岸还不时有塌方出现,有时还决口淹没庄稼。
周六回家和周日返校每周要过两次汾河。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从长头村走铁板堰有12华里,另一条从东木庄村走草木桥过河有10华里。
铁板堰是汾河二坝的前身(一坝在尖草坪区上兰村),西边是土堰,东边是桥带闸,有十来个流水孔,用闸阀闭启来调节放水流量。铁板堰主体是大型木结构,闸阀并非是铁制的,而是用厚木板制成,四边钉有铁皮。铁板堰高而较窄,马车也不好过,这一带就是北云支村有个好把式庞发德赶马车能过去。行人过桥时也得小心,我们过桥时根本不敢往下看,闸底冒出的几米高的白色浪花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更使人格外紧张。
东木庄的草木桥两边是土坝,河中间三分之一的地方是草木桥,就是在河床底打上木桩,上面架上木架,铺上高粱杆,再垫上一层厚厚的黄土。行人过草木桥时也很紧张,主要是桥高出水面1米左右,看得几乎贴近水面,脚踩在上面忽软忽软的,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这两条路我们过河都走,一开始很害怕,慢慢也就习惯了。记忆中最艰难的时候是雨后过桥走土坝堰,脚下泥泞溜滑。
一开始到清徐中学上学,不转户口,毎月还得很艰难地背上一面袋粮食(大约30多斤)卖掉换成粮票和现金,再到学校买上饭票。我就经历过几次背上一面袋粮食雨后过桥,然后走西干渠土坝,下面哗哗流水,上面土坝泥滑,相当有难度、有压力。到县城西关粮站出售粮时,爬十几米高的西门坡,到粮站排队等候收粮员用“粮探子”检验等级后过称算账,这时,已经精疲力尽,回学校宿舍后才发现裤腿边和鞋上还都带着过河路上沾的泥巴。
这还是正常季节的情况,秋天阴雨连绵,上游发洪水时,情况就大变了。如洪水突然来临,就将草木桥摧毁了,来个措手不及。因此,为保护铁板堰和草木桥,一到秋天,在洪水来临之前,将土坝刨掉以泄洪水,雨季过后再恢复原状。
刨掉土坝后,交通阻断怎么办,东木庄和长头村就使用船只运送过往来客。两个村的船我们都坐。长头村是小船,而且是放野船,就是由船夫划船,大概乘坐十来人。人们坐好后,船夫向对面靠上游45度方向逆水划船,这样划行正是对面渡口。风平浪静时还好,如遇风吹浪打时,小船颠簸得挺厉害,特别害怕。
东木庄的船是大船,能坐三四十人。河东西两岸分别栽插有粗木头桩子,将一条小胳膊粗的纤绳拴在东西两岸,大船船头有个大铁环套在纤绳上。人拉住纤绳,像拔河一样拉,船就能往前走。
乘船过河要收费,记得每人2角钱,学生票是5分钱,但要求学生们上船后要拉纤绳。西谷、王答、徐沟、集义一带的学生一般都是乘坐东木庄的大船过河。拉纤绳是苦力活,但学生们拉得很卖力、开心,觉得特别有意思。
如遇水浅不能划船时,我们就挽起裤腿,男女生几人互相搀扶着淌水过河。我们还经常看到水手背河的情景,就是识水性的强壮男人,将过河客(男女都有)背在背上,从水里横渡过去。长头和东木庄村渡口都有,费用大概有个行情记不清了,也可协商而定。所谓渡口,就是水底是平坦坚硬的,水手踩在下面没有危险,很踏实。过河客爬在水手背上,两手搬住水手肩膀,将小腿翘起来,水手的两手向后扶住客人两腿,一步步往前走,缓慢过河。
记得1968年春天,铁板堰改造工程开工,清徐中学学生还参加了开工典礼,建起来的汾河二坝气魄壮观,一直运行到现在。后来,在二坝南1公里处修建了榆古路大桥。
东木庄的草木桥早就退役了,同时退役的还有南面的温南社草木桥,在两座桥中间的孔村位置修建了贯中大桥,成为了连接县城到徐沟再到榆次东阳的交通要道,叫清东路。
记得七十年代后期,实施了治理汾河工程,就是将汾河两边的河滩缩回几十米,筑起了护河大堤坝。清徐境内的南安草木桥也早就修建成了南安大桥,这两年在建的文源路大桥也即将通车,命名为醋都大桥。清徐汾河段大桥修多了,交通便利了,但汾河水变得不多了。
时过境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了人们脑海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历史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