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闫的广场舞
“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这是电影《红牡丹》之插曲《牡丹之歌》的前两句唱词。老闫不是“牡丹”,但每天,就如此这般地“鲜艳”在尽为女士的百花丛中,“壮观”在众香国里,欢快起舞,跳起自己喜爱的广场舞。
老闫者,何许人也?
老闫,姓闫,名润根,今年74岁了,清徐孟封闫家营人。生有一双好儿女。男孩在省城太原工作,女儿在上海工作,各有营生,各有成就。他无不骄傲地称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说自己的姑娘怎样怎样,姑娘在上海每月底薪九千。儿子能干,经常回来看他,给他采回千年槐树生长的槐叶。
老闫养着五只羊,其中两只绵羊,三只山羊。山羊俗称骨驴儿,其中两只下奶,每天挤奶20斤左右。这五只羊用豆饼,麦麸,树叶子喂养。自己弄树叶子,冬天前为羊贮备足一年的量。
老闫耕种着十亩地。五亩种冬小麦,小麦后复种玉米,其它五亩种高粱。
他的一双子女不断提醒他,种地悠着点儿,干活别累着,要保重身体。他懂得,不哄地皮,地皮才不会哄骗肚皮的朴素道理,只有精耕细作了,就会有金色的收获。
与他交谈,他总是一脸微笑,一副坦荡纯朴自足的模样。
老闫在自家院子种烟叶子。烟叶与千年槐树的叶子按比例混合,自制卷烟。老闫说,槐树叶清肝泻火,凉血解毒,既护肝明目又增强免疫力。弄成卷烟,滋阴,不上火,好着呢。
他每天早六点起床,内当家的婆姨打发吃毕早饭,带好人们预定的和没预定的羊奶,瓶装的、袋装的,打包,七点出发,35里的路程,坐公交大约四五十分钟,便来到县电影院前的小广场。
来得早了,他到杠上,拉提旋转,先来个杠上开花。广场舞的人们来了,他便舞蹈花开。
他带来的羊奶,无论瓶装的、还是袋装的,畅销得很,常常舞刚开跳,就售罄一空了。
老闫的广场舞,跳得那叫一个嗨。总觉得舞姿有点夸张,“矫枉过正”,夸什么?我吃饱喝足了就跳,夸生活,夸幸福,这叫做舞兴。矫什么?矫一下情,矫我所思,矫我所想,这叫做舞情。孔雀舞的飘逸妙曼,那是杨丽萍,不是你,也不是我;《秦俑魂》《醉鼓》的雄健奔放,那是黄豆豆,不是我,也不是你。你可以左顾右盼,也可以王顾左右而言他,而我是闫润根。我的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舞里透着对生活的直感、理解和追求,呈现着我的家常、寻常和日常。我的舞有田野风光,有牧羊之曲,涌动着玉米拔节的随风荡漾,映照着高粱穗沉甸甸的红和冬小麦成熟后的甜香滋味。人生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而是要从容体会对大千世界的感受。
面对此情此景,令人想到一宋人的词:
“今朝腊月十, 夜来天落雪。群峰极目高低白,绿竹青松难辨别。必是来年蚕麦熟 ,张公李公皆忻悦。 皆忻悦,鼓腹讴歌笑不彻。把得云箫缭乱吹,依稀有如杨柳枝。又不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
宋人看着腊月初十的瑞雪,憧憬着“必是来年蚕麦熟”,尚且兴奋得舞之蹈之,而丰衣足食生活美满的老闫,又怎能不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夸而张之,矫而正之,左之右之?
动人心弦,弦外有音。品之,味之,美不美呢?万绿丛中一点红,竹外一支斜更好,动人颜色不须多。舞不尽然是一副面孔,若其不然,千姿百态何从谈起。
生命的色彩如此鲜活,老闫跳起来就该灵动绚烂,不同一般。他所提供的情绪价值,你会从中获得一种无声的滋润。
倾心广场舞,舞我两怡然。
旅行,去陌生的环境里感悟;冥想,去自己内心的秘境里探寻;舞蹈,去灵魂的旷野里驰骋。人生,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活成自己舒服的样子。
老闫的广场舞,跳得真叫一个嗨,活力十足,热情豪迈。若舞就应有所夸张,若舞就应矫枉过正,就像《一剪梅》唱得那样,“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舞蹈花开,清风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