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人间
清徐人对水城的爱,算不算一场倾城之恋。
为了隆重迎接水城的第一批游客,徐沟贾记灌肠的经营者贾晓伟早在一个月前就给我打电话,他问我,徐沟贾记要入驻水城,我们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为“罐掌”正一下名?
是啊,天底下还有哪种物事像“徐沟灌肠”这样名不副实。明明是荞麦素食,却得了一个如此荤腥的名字,而且一叫叫了几十年。
徐沟贾记在太原有一百五十多家分店,店面统一名号“徐沟贾记灌肠”。晓伟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的店里没有真肉真肠的“灌肠”,有的只是“从前用黑陶小罐蒸的、全靠将面掌出筋道的‘罐掌’。”
不是灌肠不谦虚,完全是方言口传之误。在车马很慢,信息很远的年代,罐掌从徐沟走到太原变成了灌肠也无可厚非。再者人们吃灌肠吃了这么多年,如今它已成了很多太原人童年的味道,家乡的味道。谁还会嫌弃它的名号?
我说,不用改。“贾记灌肠”已经是太原小吃界响当当的老字号,保护品牌是第一位。晓伟听了还是觉得遗憾,他说,我们的水城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我们的水城。清徐人的水城。我们想拿出万分的诚意和爱意来对待的水城。
对于一座城来说,只有贴地行走,才能真切地感知她的心跳和脉搏。2024年的五一,水城敞开怀抱迎接游客,清徐人为了表达对大家至真至纯的欢迎,倾全城之力,准备了五天十五场的社火表演。水城一片欢腾。在她的灯火辉煌鼓声喧天之下,我走到台下,走到幕后,走进了我所爱的非遗人家。
早到一个小时,我赶上了背铁棍演员们的化妆和装彩。背铁棍是清徐的社火老名片,有“无言戏剧”“空中舞蹈”“流动杂技”“活体雕塑”等一连串的美誉。民间有“一根棍儿一台戏”之说。这一半的戏,都在表演前的准备。十个背棍小演员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六岁,早已站在装彩车上,有的嘴里含着棒棒糖,个个开心得不得了。妈妈们陪在孩子们身边,和老师们一道给孩子们化妆。我和这些妈妈们聊天,知道她们中的很多人小时候也上过背铁棍。一旦上了棍,几个小时不能喝水,着实很累。我问她们为何舍得让孩子吃这样的苦?她们都笑,说,既然喜欢还说什么受苦?
大人们一边装扮孩子们,一边反复强调动作要领。背铁棍演出队队长“月宫仙子”身穿紫红色丝绒长裙,头戴一顶窄檐小礼帽,烈焰红唇,喜气洋洋。她的团队经常参加全国性的大型演出,演员们都算得上业界名流。我们本地人都知道背铁棍是不折不扣的体力活,这次他们为自己的家乡出演,一天上三场,够拼的。
我在孟封饼摊位前站了很久。前阵子和《太原味道》摄制组的老师在清徐各地辗转踩点,我们看上了这个“深居陋巷”的拉如牌孟封饼。史料记载孟封饼曾是“皇家御用的小点心”,制法保密不易推广。这个以孟封村名命名的古老小吃,这次被隆重邀请到水城,对它来说简直意义非凡。孟封饼可能从此要走出孟封,走向世界了。
熙来攘往的食客有很多会在孟封饼小吃车前驻足。尝一口香甜的饼,看老手艺人用麻纸麻绳将饼捆好,满满都是年代感。饼是真的好吃,不愧是纯手工秘制的御饼。我们不紧不慢说着话,孟封饼一包又一包跟着行人走远了。
近午时分,六味斋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我也是个看见串串就走不动的人。煮串烤串,还有招牌酱猪蹄,六味斋似乎把整个家都搬来水城了。
旧县衙的院子,四四方方、安安静静,做了六味斋的露天客厅。矮桌竹椅,坐下就不想走的感觉。我和一对从太原过来的夫妻拼了桌。他俩一人捧一个大肘子啃,一身梁山好汉般的豪气。
从俩人口中得知,他们此行竟专为吃而来。看表演不重要,重要的是吃。男的说,他们已经吃了徐沟灌肠和沾片子,这不,六味斋的肉又把他们吸引过来了。看他们那么爱吃,我便又推荐他们去尝“水塔醋恋”酸酸爽爽的冰激凌,甚至可以去清泉山庄采摘些无公害蔬果回家。
我问他们感觉水城怎么样。男的说,水城不错,不过他更看好清徐人。女的扑哧一声笑出来,指着他老公说,水城停车不要钱,他感激了一路。
何止是停车不要钱,这些吃的哪一样贵?男的一本正经地说,清徐人热情、实在,我喜欢。
就冲他这句话,作为一个清徐人,我狠狠地骄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