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迎宪学校校办工厂的故事

诗云:

文庙遗风韵未休,

校兴工厂忆从头。

几间教室工装启,

数盏残灯匠艺求 。

寒夜孤身陪设备,

严冬冷榻度昏眸 。

当年创业艰辛事,

化作人生印记留 。

迎宪学校坐落在清徐县城赵家街,这片土地藏着段特别的过往——这里曾是供奉孔夫子的清源文庙,如今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成殿里那独具匠心的特殊木结构,至今仍吸引着古建筑爱好者探寻,这些都能在百度上寻到详细记载。

 一九七五年三月,教导主任王景玲老师把我叫到这所学校做代教,三个月后,我转成了迎宪学校的民办老师,从此与这里结下了更深的缘分。

 七十年代的农村,"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是时代印记,我们迎宪学校也不例外。那会儿,校办工厂在全国风风火火地兴起,一九七六年秋天,我们学校也跟着潮流,试探着办起了校办工厂。说它是"工厂",其实多少有点夸张,它不过是个修复旧灯泡的小车间,挤在学校西北角的一间教室里。这教室还有段来历,是当年拆了后庭宫(古时候叫明伦堂),用拆下来的砖盖成的,砖缝里仿佛还留着老建筑的气息。

 当时的校长是赵步云,副校长是齐岫昆。学校安排了张树恩、陈仑、刘正虎几位老师和我一起创业。张树恩老师是我们中年龄最大的,三十四五,岁正当年,小寸头,虎背熊腰,一幅兄长相。特爱抽烟,因为我不会抽烟,因此他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一股子烟薰火燎味;程仑老师是三十一二岁,一顶被洗的微微泛白的军帽,总是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头上。眉宇间一股英俊,透着沉稳干练。

刘正虎老师二十五六岁,他是学校的美术老师,写得一笔好字,他的备课本常被校长当作范本让我们学习;我最小,二十岁,正是揣着一股子冲劲的毛头小伙子。

 说干就干。张树恩老师请来了他二队人参战,此人小名牛二娃,大名牛有明。是县农药厂的钳工。人很巧,十项全能。因为他知道当时有修复坏灯泡的业务,所以被学校采纳。于是我们就跟着这位大能人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牛大工带着些老旧设备,在学校腾出来的那间教室里,认真安排,井井有条地布置。大家把几张课桌并排靠在窗边,在一张课桌下安了给旧灯泡抽真空的真空泵,还在桌面上打了孔,让真空泵的管路穿过来,连在固定旧灯泡的架子上。这简易的装置,就成了给旧灯泡"动手术"的工作台。

不久,一个修复灯泡的车间在大家的努力下诞生了。

我们的项目是修复旧灯泡,说白了就是给坏灯泡换钨丝,借着"废物利用"的由头,在物资短缺的年月里寻条小出路。

在这个给白炽灯动手术的课桌台上,我们几个开始了灯泡修复的实战操作。没过多久,大家就都学会了。因为我年纪最小,在后来的过程中,上台操作的机会自然就多一些。

给旧灯泡"做手术"的原理不复杂:先用高温火枪在灯泡上打个孔(叫做工艺孔),借着这个孔,用专用工具把灯泡里面的坏钨丝取出来,然后再换上新的;接着,再通过这个孔接一根玻璃管,连到真空泵上,把换好钨丝的灯泡抽成真空;经检验合格后,把玻璃管切断封口,一个灯泡就修好了。灯泡修好后,会在顶部留下一个类似于暖水瓶内胆上抽真空后烧结的尖嘴,容易碰坏。是修复灯泡最大的缺陷。

那个年代物资多金贵啊,买个新灯泡都得掂量掂量。所以修理旧灯泡这行当,靠着"废物利用"的实在,倒也有市场。晋中榆次就有这么个专门的小工厂,我和刘正虎老师专门跑过去学了好几天,后来还请了榆次的几位女师傅到我们这"校办工厂"来现场指导。练了一阵子,我就成了厂里经常上手操作的"灯泡医生"。

 记得那年寒冬腊月,为了照看车间里的设备,我搬进了那个既是车间又是教室的地方。五六个窗户光秃秃的,连块窗帘都没有;角落里摆着个铁火炉,可我哪会管火,烧得时断时续。教室里的冷,没亲身经历过怕是难想象——我从家里带来的被子,棉花又旧又薄,根本挡不住寒气。偌大个教室就我一人,当年的窗户缝到处漏风,炉火又不给力,冻得我浑身直打哆嗦。可年轻就是抗造,实在困极了也能睡着,结果第二天就病倒了。

现在想起那时候,平常住校的孙如月、韩成玉几位老师放了寒假都回家了,整个学校上万平米的地方,就住着两个人:前院门房是看门的老牛(牛殿魁),后院最后一排住的就是我。每当夜幕降临,北风在空旷的校园里呼啸,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那会儿要是胆儿小,怕是能被这寂静和风声吓个半死。

后来,我们修好的灯泡,我记得确实卖出去过几个。只是那些灯泡修好转手后,到底能用多久,没留下半点记录。再往后,随着形势慢慢变了,这校办工厂也就无声无息地没了下文。

 1977年,我参加中考后被大同煤校录取,离开迎宪学校去了大同上学。那段校办工厂的经历,成了我人生中最真切的第一次历练,像枚刻在记忆里的印章,清晰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