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善意的推测
女人似乎是一个微观的问题。尧城的尧庙里除了尧王,还供奉着尧母。关于尧母的资料的确是太少了,能信得过的恐怕只有其出身和婚嫁。
尧帝的母亲陈锋氏庆都,是上古时代炎帝部落伊祁氏族人,出生地在今天的河北省望都、顺平一带。她是帝喾的妃子。庆都与喾的婚姻是部落联姻,按当时的风俗,庆都与喾结婚后,也像喾的其他几位妃子一样,仍居住娘家。庆都怀孕14个月生下尧,独自抚养尧长大。尧十五岁受封唐侯,二十岁继帝位,施德政70年,晚年精选接班人,90岁时让位于舜。尧舜时期因为社会发展迅速,被后世誉为“尧天舜日”。
尧在位时与百姓同吃同住,不享有特权。他派人观测天象,根据观测数据制定了历法,使农业生产有了依循。派人治理水患,使人们有了安定的住所,可以安心生产生活。年老时到处寻访德行高尚可以接替他治理天下的人。在遴选接班人这件事上,他留下了最为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当时身边的人主张尧把帝位传给他的儿子丹朱,但尧认为丹朱不成器,将天下交给他是“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
现在我们讲“不忘初心”,如果真要追寻中华民族的初心,这才是真正的源头。而且如果这些记载属实,那么特别值得人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尧王的嘉言懿行、休声美誉最有可能来自哪里。
荀子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又说:“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傅玄比较直接,他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是在强调外力对一个人的影响。
初生的婴孩混沌无知,长大后是纯净空明,还是肮脏幽暗,全在外部环境。懂事之前,母亲就是他的全部环境。在这个过程中,视听言说,行止举措,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就是一个人的性格。说母亲是一个人人生的导师,这话千真万确。
女人在一个人的成长或为人处世中会起到什么作用,历史会提供给我们很多答案。
《国语·鲁语下》记载,公父文伯退朝后去看望他的母亲敬姜,见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像我公父歜这样的人家还要您亲自纺线,这恐怕会让季孙恼怒,他会觉得我不孝敬母亲吧?”敬姜叹了一口气说:“鲁国恐怕要灭亡了,让你这样的顽童充数做了官却不把做官之道讲给你听。”
然后敬姜告诉儿子,从天子到庶民、从王后到民女都应该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并指出其意义:“民劳则思,思则善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
儿子做了高官,母亲不以此为傲、颐指气使,而是谦恭自律、勤俭持家,还时刻不忘提醒警诫自己有点飘飘然的儿子,儿子会怎么做?反之,假如敬姜好吃懒做,奢侈挥霍,甚至仗势放刁撒泼,做儿子的又会是什么样子?
东晋陶侃也有一位了不起的母亲。陶侃年轻时曾任管理渔业的小官。一次,他派人送一坛腌鱼给母亲。母亲问来人:“这是哪里来的?”来人说:“是官府的。”母亲将腌鱼封好并且回信责备陶侃:“你身为官吏,把官府的东西送给我,这样做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增添了我的忧愁啊!”想想,如果得到腌鱼的陶母欢天喜地,美美地享用,那又是什么走向。
小时候是母亲,长大以后是伴侣,小在一家一户,大到国家民族,无不如此。
历史上最早有记载的贤后应该是舜妻,也就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记载说“二女承事舜于畎亩之中,不以天子之女故而骄盈怠嫚,犹谦谦恭俭,思尽妇道”“二妃德纯而行笃”。之后夏禹之妻涂山氏、周太王正妃太姜、周王季历正妃太任、周文王正妃太姒等也都有令名。因此傅以渐《内则衍义》中说:“开辟之帝王,莫不有贤内助焉。”张居正《帝鉴图说》中也说:“尝考自古创业守成之令主,虽圣明天挺,然亦有内助焉。观长孙皇后之于唐太宗,虽夏之涂山,周之太姒,无以过之矣。太宗外有忠臣,内有贤后,天下安得不太平。”
“夏之涂山,周之太姒”其事迹不大可考,长孙皇后则既充分又具体。
据史书记载,她生性简约,对皇子的要求也很严格。有一次,长子李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觉得东宫内器物不够,于是要求增加费用。长孙皇后对遂安夫人说:“身为储君,所患者德不立而名不扬,何患器物之短缺与用度之不足!”遂驳回了遂安夫人的请求。
她以盈满为诫,不愿自己的家人尽享贵宠,说服胞兄长孙无忌退避宰执之位。临终之前,她还说:“妾之本宗,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
她还善于周旋,护庇忠良,匡正李世民的过失。一次李世民下朝回宫后,十分气愤地对她说:“我以后找机会一定要杀了那个乡巴佬!”长孙皇后问道:“是谁惹怒了陛下?”李世民回答说:“魏征经常在朝堂上羞辱我。”长孙皇后没有理他,回到里间,换上了正式的朝服,然后走到丈夫面前向他表示祝贺。李世民十分惊奇,长孙皇后则笑着答道:“我听说君主开明则臣下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敢言,是因为陛下开明,我怎能不祝贺呢?”李世民听了转怒为喜,之后更加重视魏征。
在内,严以律己,克树母仪;对外,征益宠信,彰益帝善。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乾隆皇帝有一文,专论长孙皇后:“夫闺门,王化之始也。……盖知正家之道,必本于闺门。闺门正而后家齐、国治也。……故太任太姒秉淑德,而昌周;明德马后克恭俭,而光汉。古今所称,不可诬也。文德皇后长孙氏者,实闺门之令望也。仁孝恭俭、少好读书,赞成内政、裨益弘多。训诸子常以谦俭为先,太宗亦敬其有德。”(《长孙皇后论》)可见这位皇后在历朝历代各类人等心目中的地位。
当然,相反的情形也并不罕见。妺喜和妲己是确凿的亡国祸水,骊姬导致了晋国数十年的混乱局面,郑袖断送了强大的楚国,杨贵妃脱不了大唐败落的干系,而慈禧太后则毫无疑问直接葬送了大清江山……
一个政权的起落兴衰各有其原因,但基本走向都是一样的。女人作为一个世界的基本构成,这个话题一点也不微观。
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可以反推一下帝喾之妃、帝尧之母的操行,或许可以主观牵强地弥补一点历史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