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清徐中学琐事漫忆(一)(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初)

1946年夏,徐沟师范成立(含初中)。同年秋,清源师范成立(含初中),次年,奉命改为徐沟中学和清源中学,后因种种原因,停学、复学、又停学。1952年,二校复学。时值,清源县和徐沟县合并为清徐县,清源中学被命名为山西省清徐县第一初级中学,徐沟中学改称清徐二中。1953年,二中撤销,并入一中,约半数学生转学太谷,校址仍在旧城西北角的中山公园内,后渐入正轨。1958年增设高中后,改为山西省清徐中学(《清徐教育志》)。

一、清徐中学的黄金时代

之所以称为黄金时代,是因为那些年,学校生活极为正常。没有升学压力,不是像近年单纯为了升学考试而学习。学生学习轻松愉快,尤其是文体活动融入了学生的日常生活,使学校生活丰富多彩,给人留下了美好的回忆。那是真正体现了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教育宗旨。

最初几年,教师数量紧缺,但质量却不低,不仅集中了全县的知识精英,还吸纳了一些外来人才。仅我知道的武济川老师、郝雨青老师、潘二明老师、马英老师等都是正规大学毕业生;乔才青老师、姚焕章老师等是师范毕业,当时就属科班出身;路淑铭老师等是自学成才者,特别对文言文钻研颇深。这些老师教学多年,名气都很响亮。可以说个个知识渊博、学问深厚,尤其令人尊敬的是这些老师敬业精神极强,虽然没有升学压力,也没有量化考核,更没有奖惩机制,却个个恪守职业道德,任劳任怨,对学生极其负责。

虽然学校刚起步,但很正规,一切都按规矩办,国家规定的初中课程全部开设,计有政治、语文(1956、1957年改为文学和汉语)、历史、算术(初一)、代数、几何、物理、化学、地理(为自然科学,属理科)、植物学、动物学、机械实习(初三)、音乐、体育、美术。需要说明的是,整个五十年代,清中初中班不设外语课。

清中一直保持上早自习和晚自习的传统,跑校生每天4次到校:早上早操、早自习,上午四节课,下午两节课、两节活动,、晚上自习至9点。1956年,学校买了发电机,教室安了日光灯,但宿舍还是煤油灯。1958年后,就用太原的电了,但家里还都是煤油灯。

校长一职最先由县长兼任,几经变换后,由孟鲁青先生接任。孟校长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就参加工作的老革命,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在师生面前讲话却精神十足。上台后,站姿笔挺,先给师生敬一个军礼,并向左、右各摆动片刻,极具军人风度,使处于各角落的与会者都备受尊重。

有件事值得一提,孟校长的儿子没有考上清中,也和平民百姓的孩子一样未能入学。这件事,不仅清中的老师们都知道,而且很快传到了社会上。本来这类事,并不稀奇,清华建筑系权威的梁思成,女儿考清华因分数不够,未被录取,清华文学院院长冯友兰的女儿也是因为考分不够被拒之门外。当然那是发生在天子脚下。可在远离天朝的小县城,其意义更为深远。

到1954年秋开学,三个年级就招齐了。每个年级三个班,每班50至60人,全校九个班,学生509人,按现代教育理论,这是标准的初中规模,即使含高中,成完全中学,学生人数以一千左右为宜,最多不超1200人。每年新生入学,都是学生自己背着行李,徒步到学校,不管多远,不见有家长送行的,更没有父母代办手续的。

我在办理入学手续、交学费时,收费老师说:两块五毛钱。我手中拿的恰有两张五角的,便递上,老师笑了,重申:是两元五角。这一细节,我至今不曾忘记。

1.改校门

清徐中学的校门,最初就暂用原中山公园的大门,坐北朝南。大门分两道,头道门开在外围墙中间,是双扇铁栅栏门,用铁条弯成精美又简洁明快的图案,借用内行人评价:“足见设计者非等闲之辈,没有相当的艺术功底,是很难设计出来的。”外围墙是空心花式显示开放、非封闭。两道门之间是两个矩形小花园,以主干道为轴,两边对称。二道门是个穿堂,与左右两边连成一排长房,门面为四柱尖顶式,两边各开六个花顶式高窗,与中间门面融为一体,外观是西洋式风格,令人耳目一新,至今尚存。二道门一长排的屋顶截面呈正弦曲线形,也不多见。

步入穿堂,给人以庄严肃穆的感觉。无形间,徒生敬畏。“这是神圣殿堂,可不是撒野的地方,缩回手脚,不可妄为”。过了穿堂,里面是个特大的四合院,院中是大花园,对面的正房是大礼堂,东西走向,礼堂前靠西长一硕大垂柳,主干直径足有一米,礼堂两侧留有宽敞的过道。绕过礼堂,后面是几排教室。教室后面是大片莲花池,常年活水流通,流向公园东面的莲花池,再辗转流入东湖。教室西面是大操场。

站在校门口的马路上向内观瞻,透过铁栅栏门,穿过二道门,越过大花园,一直可以看到远处垂柳掩映下的大礼堂高高的窗户,庭院深深。整个校门,说不上辉煌,倒也气派、典雅,就像影视中看到的富家宅第或显要公馆。不愧公园之美名。

此门虽好看,却不适用,后来被废弃,在西面又重开了新校门,与原校门相比,虽然简陋难看,却很适用,特别是便于运送物资、材料的马车出入。原铁栅栏门拆下,扔在校园一角落。1958年,砸烂投进了炼铁炉。

文革后期,大四合院开设了校办工厂,制作暖气片,大礼堂等房舍改作翻砂车间,大花园建起了炼铁炉,两个小花园堆满了杂物,婀娜多姿的大垂柳被斩树除根。砍伐时,工人们还都佩戴了红布条,说是怕遭老树精报复。

仿(唐)崔护《题都城南庄》胡凑几句:

遥想当年此门中,

依依垂柳伴花红。

垂柳斩断连根除,

残花滴泪祭春风。

校办工厂的开设,使原公园气息荡然无存。

2.文体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

学校设有体育部和俱乐部,都是以前的旧民房,分别存放体育器件和音乐器材。每天下午课后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到时,整个校园就热闹起来了,同学们从教室出来,纷纷涌向操场、俱乐部、阅览室和图书室。有打篮球、乒乓球、排球、垒球的,有玩克拉棋(今或已被淘汰)的,有在联合器件上锻炼的,这里有软梯、爬绳、吊环等,也有练鞍马、跳箱、平衡木、高低杠、单杠、双杠的,那是准备劳卫制(国家规定的标准)过关达标的。冬天,更有在校园后面的莲花池滑冰的,先是自制的简易冰具,后来学校添置了几十双冰鞋,滑冰的人就更多了。也有站在岸边看冰上跌跤取乐的。所以,无论春夏,还是秋冬,校园里总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繁忙景象。

阅览室里有各种杂志、报纸,最热门的是《大众电影》和中、苏、朝画报和文学类、科普类杂志。图书馆和阅览室是在一起的,每天都有看书看报借书还书的,当时流行的一些中长篇小说多数同学都读过。所以,学生的知识面普遍广泛。

俱乐部内外是文艺爱好者的天地,有敲锣打鼓的,有唱歌跳舞、排练节目的,有吹笛子、拉胡琴的,那些乐器中值钱的可能只有一架手风琴了,风琴是供教学用的,有的学生去学练风琴,教音乐的刘老师还给指导。那些乐器虽然档次都不高,甚至低劣,但数量可不少,可供多人学、练,却也不乏“如听仙乐耳暂明”之高手,当然,更多的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初学者。除了放假,可谓“终岁不断丝竹声”。

音乐课上,老师按风琴,学生跟着练音阶:这是唱歌的基本功,需长期训练。期末既考唱歌还考乐理、识谱能力。所以,那时的初中生,不论他唱得好不好听,起码都识谱。这也促进了文娱活动的普及与开展。这期间也涌现出了不少各路人才,如才读初一的一个男生,用手风琴拉名曲《步步高》,流畅而准确,令人羡慕不已。初八班的刘某某同学常见的几种乐器都在行,尤其擅长二胡,连那《空山鸟语》《汉宫秋月》等高难度的名曲都能较准确地演奏。体育人才也不少,最具代表性的是初11班的史某某同学,被选入省田径队,后进入省体工队,再后任忻州体委主任。

每天课间休息,各班都要组织跳舞。当然不是现在的交谊舞或街头舞,而是当时流行的中小学生的集体舞,尽管那时远没有现在开放,却已养成了自觉习惯。

1956年以前,全县还没用上电,上晚自习用的是汽灯,一盏汽灯就能把整个教室照得通亮,点燃汽灯是很费事的。晚饭后到晚自习前的这段时间,城关的跑校生不回去,教室里没有灯,这又给文艺爱好者提供了机会。所以,当时流行的一些歌曲,如电影插曲之类,差不多都会哼唱。有些人虽然不善唱或不喜欢唱,可是别人唱错或唱不准确,能听出来,并能给予纠正,因为识谱。在整个自由活动时间,校园里总是歌声不断。

那时,住校生也多,不管远近,回家都是步行。学校规定:住校生隔周回家一次。不回家的这个周六晚上全校举行文艺汇演,就在操场的露天舞台上,冬天移到大礼堂。由各班出节目,这些节目就需要在平时准备了。各班争相出节目,虽然不曾评比,但各班总想让本班多出节目、上好节目,并以此为荣。这给文艺爱好者提供了展示才能的机会和舞台。

当时的农村,秧歌被取消,文娱活动极其贫乏。所以,每次汇演都吸引了校外的众多男女老幼观看,无形中,扩大了学校在社会上的影响。

此外,各班还成立了课外活动小组,有物理、地理、生物、文学等。在各科老师的指导下定期开展活动。男生们多热衷于安装矿石收音机。结构简单,花钱也不多,便于制作。当时的“作品”,一直到六十年代还在使用。

1961年,26届世乒赛在北京举行。我们就是用自制的矿石收音机收听实况转播的,把一对耳机拆开,几个脑袋凑近,一只耳机就能供几人收听。现场解说员宋世雄解说,大家听得还很清楚。

有一年的物理高考题中,就有一题,“画出矿石收音机的线路图”。对于安装过的人来说,可高兴坏了,那易如反掌。而对没有抓玩过的人来说,可能就难住了。

学校对卫生工作也抓得很紧。校园各地段都分配给各班负责。学校不雇佣专门的清洁工,全由学生自理。各班按小组轮流值日,清扫卫生区就是在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进行的,教导处随时检查。教室讲台下面是空的,那空间还不小,上面盖着厚木板,打扫用的扫帚、条帚、簸箕等清洁工具用完后藏匿其间,不影响教室的整洁。据说,设计这个空间还能对讲台上的声音起到放大作用。

学校还提倡同学们互相帮助。由各班组织女生帮助男生清洗床单什么的。有女生说,谁谁的被子里还有虱子呢。男生听后私下说:皇帝身上还有几个御虱子呢。直到七十年代,生活在农村的人们有虱子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