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尧城:历史深处的一页黄历

城门 护城河 吊桥 烽火台以隆重的仪式出场

望乡台 罐罐庄 “清标彤管”坊无声无息地走远

尧王已远 城池已空

只剩下三街六巷七十二旮旯

和种着的庄稼

奴役着 世世代代不断轮回的自我

东一针西一线地织补着黄土地的裂纹

南门楼的灯光 穿透黑暗与距离

投射在帝尧像身上

月色柔和 静静洒落无梁殿内四角

旱蛤蟆“呱呱”地鼓噪

惊醒了北城门洞的旷谧

明灯 夜月

初心的始与终

尘埃的起与伏

囚禁于一页黄历

蓂荚草

只是一种草

乱草丛中 历尽轮回

生长出一根节气的拐杖

无意中遇到了尧王

与羲、和两对兄弟

诞生了四季八节

尧城村的我

早已体面地做了尧王的子孙

却在蓂荚草上寻找

暖与冷

四柱三门的牌楼无踪无影

尧庙端端正正坐在村北

无梁殿 幸存者

徒子徒孙朝拜

一头磕下去

一念洞见了梦魇的绝望

或是虔诚的善良

庙门那把锁 睁着一只眼

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不同的欲念

透视着天地良心

每一次走向你

我的灵魂摆渡于高贵的祭坛

一次次祈求你的庇佑 只求

做无欲无念的凡夫俗子

无金柱 无平棊天花板 无梁架

檐顶斗拱向里伸出 层层  叠涩

直逼殿顶藻井心的太极八卦

与尧王端坐 唯有

风铃是动的

叮叮当当 不停地传颂

不停地收容 不停地忏悔

不停地摇晃

都静止于黑白

轮回中

均沐浴于万物之光

青砖 重檐 琉璃瓦

一直就活着

观音像 就是像而已

每次进去 恭恭敬敬

上香 磕头 许愿

观音慈眉善目

看着 心安

要说的话 菩萨都知道

不想说的话 也知道

一身疲倦 空度

我已经在想 一切 从头开始

圣母庙

一座三合院

没有封闭尧王母亲的出行

仰望 功德牌

我站在夕阳的余光里不忍回头

事到如今

功德箱空空

我两手空空

倒座戏台

枋额敷满彩绘

花卉 云龙 寄居木雕上

与娘娘遥遥相望

水袖甩起 人影晃动

大人物 小跑腿

全挪在这不堪的戏台中

一场接着一场 表演

尧王母亲木讷地看了又看

有时候 我也远远地眺望

静静地细听

恍然 我也在戏中

恍惚那么一下

十几级的砖阶 立立的

小心翼翼地上去

不敢高声语

送子娘娘 狐仙 财神 都住在这里

一个一个挨着 拜访

只磕头 不敢抬头

悄悄地 庄重地默念最肤浅的祈求

我似乎听见了嘲笑声

其实

我一无所求

无梁殿

去年冬天又开始修葺

每次路过的时候

总在想 修葺后的殿堂是不是也需要安慰

冷却的香灰

需要阵阵梵音

需要一个叩头压过钟声

垂下的柳条 晃动的风铃

抚摸着人与神的奴性与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