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灯二

最简单的快乐

清徐尧城的庙多,自然庙会就多呗。那时尧城的二月十二庙会,三月三庙会,四月初八和九月二十五的庙会我都赶。

“你多大了?”

“过了这学期,再开学上三年级。”

“二年级的小屁孩儿,一个人来赶会?”

“明年九岁,长大了!你作为表哥,甭小瞧人。”

这是我与那个表哥当时的一段对话。

那时大人们比我高,步幅比我大,从小武到尧城,我几乎是一路小跑。赶会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字,赶!有那么多的大人被我甩在了身后,怎么样,够牛吧!

尧城的四座城门楼,就数南门楼最高大,最威武,最雄壮,整个城池的正门呐。有多高?用大年级哥哥书上鲁迅《一件小事》里的话说,“须仰视才见”。从小武来,当然要从南城门洞穿过。

记忆最深的是三月三庙会。三月三有羊市、骡马市,犁耧砘耙,锹镢镰斧,笸箩簸箕,打场用具,日用百货等等不一而足。用大人们的话说,“卖的卖,买的买,赶完会,回去撅起屁股蛋,受吧!”与此同时,这天也是牧羊人走山的日子,羊倌们趁着庙会,该采办的购齐,该拿着的带全,山上鲜鲜嫩嫩的草,鼓惑着羊群,也招引着羊倌,赶着羊群,走嘞!头羊在前,咩咩咩,羊犬随同,上山了。

在大人们看来,每年赶赶三月三的会,买些农具和生活必需品,是春天的一件大事。怎么说恰当呢,或许已经成了那代人的一种习惯,一种情怀,一种难以割舍的感觉。

老师给放了假,告一声,尧城赶会去吧。

队长吩咐,今天前晌早些收工,后晌不出工了。

大人说,给两毛钱,赶去吧。还说,咱村是尧的校场,就是演兵场。还说尧城赶会,小武待客。咱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子家,哪顾得上这些,跟老师说的差不多少。

此庙会,吸引了周边的大量乡民,形成了一个以农贸市场为主的庙会。庙会越搞越大,周边十里八乡,太谷祁县交城文水等地的,也不约而同,弄得人山人海,成为一道别样风景。

商品琳琅满目,小摊小贩一个挨着一个,风味小吃也应有尽有。街头街尾人接人,人挤人。我却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那些跟我没一毛钱的关系。

什么?没一毛钱的关系,那时一毛钱就是大钱了。我只关心口袋里大人给的钱如何派上最好用场。

两分钱来一小钵瓜子(其实是葵花籽),嗯,五分钱一对水灌肠,连吃带喝,两分钱买个泥哨子,想不到那时咱就讲开精神文明了。咱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像小黄毛丫头那样,花五分钱买什么鸡毛毽,还有牛筋筋绳绳什么的,哼!咱才不稀罕呢。

从南门到北门,口袋里的钱舍不得花完,心里念叨着小人书,惦记着夏天的甜冰棍,还有学习用的铅笔,橡皮……

后来毕业了,成家了,工作了,退休了,我还是会去尧城庙会走走,寻找消失的童年和记忆深处最简单的快乐。